美国警察开枪问题有多严重?用数据说话

美国警察开枪问题有多严重?用数据说话

本文来自公众号:Nature自然科研(ID:Nature-Research),原作者:  Lynne Peeples,题图来自:pexels 种族偏见如何让警察对平民扣动扳机?研究人员试图在不完整的数据中寻找答案。 8月6日周二,在宾夕法尼亚沙勒镇上,警察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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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公众号:Nature自然科研(ID:Nature-Research),原作者:  Lynne Peeples,题图来自:pexels

种族偏见如何让警察对平民扣动扳机?研究人员试图在不完整的数据中寻找答案。

8月6日周二,在宾夕法尼亚沙勒镇上,警察向一名教师开枪,导致后者死亡。据称这名男子曾用枪指着警员。同一天在俄勒冈州的格兰茨帕斯,一名39岁的男子在和州警局的警员发生争执后被开枪打死。当天晚上在内华达州的亨德森市,一名警员开枪射伤了一个疑似抢窃便利店的15岁少年。据报道,当时这个男孩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后来警方确认那不是致命武器。

美国警察开枪问题有多严重?用数据说话插图

2016年,在路易斯安那州巴吞鲁日发生警方致命枪击案后,抗议者游行示威。来源:William Widmer/New York Times/eyevine

在美国,警察平均每天打死3个人,这个数字接近其他富裕国家的年度总和。但是这些致命邂逅的数据一直难以获得。

2014年夏天,警察开枪射杀了2个手无寸铁的黑人,事件上了媒体头条,引发了广泛关注。在密苏里州弗格森市的Michael Brown被警察射杀、纽约的Eric Garner被警察掐死后,一群群的示威者上街游行。

这些案例引发了人们的疑问:内隐或者直白的种族主义在多大程度上导致全美警员开枪射人。不过,当时没有完整的数据可供研究。五年后,报纸、密切关注这个问题的人士以及联邦政府启动了雄心勃勃的数据搜集工作以填补相关空白,提高警察动用致命武力时的透明度,增强对警察的责任追究。

内布拉斯加大学奥马哈分校的犯罪学家Justin Nix表示:“这个职业拥有其他职业所没有的强大权力,我们要好好进行监督。”

社会科学家和公共卫生研究者已经开始挖掘这方面的记录,目前已发表了50多篇论文——在2015年之前只有零星的相关论文。

他们挖掘新的数据来解决迫切的问题,比如在面对黑人或其他少数族裔时,警察是否更快开枪。但是不同研究的研究方法和对数据的阐释差异极大。关于种族偏见,最近发表的2篇获得广泛关注的论文1,2得出了看似互相矛盾的结论。

科学家们在激烈地讨论应该追踪哪些事件(致命枪击案还是所有出警案件),哪些细节更重要(受害者是否携带武器,是否曾经接触过警察)。他们还在寻找比较不同辖区和查询误报的有效方法。曾经是警员,现在在南卡罗来纳大学研究执法规范的Seth Stoughton表示:“这些问题争议很大,因为没有明确的答案。”

虽然数据库仍不完美,但是现有数据显示警员使用致命武器的频率比想象的要更高,而且美国各地(包括Brown和Garner案的案发地)的数据有很大差异。根据这个数据库(https://mappingpoliceviolence.org/cities),在Ferguson案的发生地圣路易斯,警察射击平民的比率是全美最高的,而纽约则是最低的。研究者们认为,找到这些差异背后的行为和法规差异,或许就能减少平民和警察的枪击以及伤亡数量。

Stoughton说:“我们先要对此标准化,然后进行统计。就像老话说的,‘能被测量的东西才能被管理。’”

突击盲点

2014年12月,在弗格森案引发的骚乱的推动下,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设立了一支工作组,调查警员执法行为。工作组在5个月后发布了一份报告,指出需要“扩大研究和数据采集”。(见go.nature.com/2kqoddk)

美国联邦政府关于警方开枪致死案件的数据整理极为匮乏。对此,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在将近两年后上线了一个全国在线数据库,里面统计了执法警察开枪导致的致死以及非致死案件。当时的FBI局长James Comey指出,缺乏相关的全国性数据这一点是“让人无法接受的”,“令人难堪的”。

今年美国政府启动了完整的数据收集活动。但是为了让民众知情,外界在这之前就已经开始搜集数据了。《华盛顿邮报》维护的数据库被认为是最完整的。2015年,该报开始从地方报道、公共记录和社交媒体中搜集警察开枪致死案件的数据。该数据库显示,每年美国警察开枪射死约1000名平民——大约是此前FBI的统计数字的2倍。

在意识到“致命武力”并不总是涉及枪支,而且并不一定会导致死亡后,另外两家媒体开始了新的调查。在2015和2016年,英国《卫报》公开了他们的众包统计,统计数据记录了美国所有警察导致的死亡案件,并且发现每年约有1100名平民因警察而死。新闻网站VICE News从美国50个最大的地方警察局搜集了警察枪击事件(致死或非致死)的数据,发现在2010-2016年间,警察每开枪打死一个人,就有2个人被警察射击但存活了下来。从这些数据来看,每年被警察射击的平民数量可能超过3000人。

除了主流新闻媒体,非官方的全国性数据库也出现了。两个比较大规模的私人调查项目Fatal Encounters和Mapping Police Violence将其他数据库的信息进行核实后归总,并添加了来自社交媒体、讣告、犯罪记录以及警察报告的细节内容。

美国警察开枪问题有多严重?用数据说话插图(1)

数据来源:地图:Mapping Police Violence;种族:参考文献1;警察死亡人数:FBI LEOKA report 2018

这些结果揭示了种族间遭受警察射击的确凿无疑的差异。虽然有更多白人被警察射击,但是少数族裔被警察射击的比率更高。8月发表的一篇论文发现,黑人男性在一生中被警察杀死的可能性是白人男性的2.5倍。黑人女性和白人女性之间的差异虽然小,但也存在。

不过,这个研究的作者并没有对警察的种族偏见下任何定论。部分原因在于,并不是所有人接触警察的几率都相等。不同社区的犯罪率和警察执法方式都不同,而且历史沿革也有影响。罗格斯大学的社会学家、上述研究的作者之一Frank Edwards表示,暴力执法会增加当地的暴力发生率以及与警察的接触。“这本质上是个多方面的问题。”他说。

研究者采用了多种手段来判定数据标准,比如枪击发生地的逮捕率,或是枪击发生时的场景。嫌疑人是否持有武器?是否有警员或平民被威胁?在2017年的一项研究3中,Nix发现被警察射死的黑人未持有武器的可能性是白人的2倍。这些结果和2015年以来的许多发现种族偏见影响警察开枪的研究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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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一些研究的结论则相反。2019年7月,一项研究调用了《华盛顿邮报》《卫报》以及警署的数据库,称没有证据表明警察歧视黑人或拉丁美裔2。这项研究的作者在分析时考虑到了枪击发生的社区犯罪率以及警察本人的种族。

不过,一些科学家对他们的研究方法持异议。这项研究的作者没有研究碰到警察的几率,而是从被警察射击的人群开始按图索骥,计算他们所属的种族遭受枪击的可能性。

普林斯顿大学的政治科学家Jonathan Mummolo认为,如果想要研究种族偏见,真正要研究的问题恰恰相反:长着某个种族的脸是否会增加被警察射击的可能性?要回答这个问题,需要了解碰到警察的几率,或至少进行合理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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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记录仪能够捕捉关键信息。来源:Hamilton County Prosecutor’s Office/Reuters

这些全美数据库本身杂乱无章,部分原因是对于“使用武力”的定义不同,此外警察的执法规范和报告要求也不同。其他的研究聚焦于本地数据,因此避免了一些由这种不一致导致的问题。

2017年的一项研究采用了德州达拉斯警署的数据,研究发现虽然种族不是促使警察开枪的显著因素,但是达拉斯的警官的确更有可能向少数族裔嫌疑人开枪4

达拉斯警署拒绝对此研究发表评论,不过强调他们在教育警察方面下了苦功,包括文化多样性和内隐偏见的教育,并且警察还随身配有执法记录仪来提高执法透明度。

一些研究者认为,需要将讨论的重点从“是否有种族偏见”转向“种族偏见何时引发警察武力”。是否是在警察局决定对某个社区施加更多警力的时候?或者是在警察开始注意到平民的时候?还是在决定扣动扳机的刹那?

德克萨斯州大学达拉斯分校的犯罪学家Andrew Wheeler表示,国家级数据库至少应当包括警察使用武力的各个级别(如拔出武器),这样才能得出结论,做出改变。他说:“搜集数据本身就是让警署对自身行为负责的一个好方法。”

指望联邦政府

2019年1月,在美国警察武力数据搜集项目(National Use-of-Force Data Collection)试验了3年多后,FBI向外界公布了这个数据库的存在。该项目包含数十个变量,如不同警民对峙情况下平民的死伤率。根据FBI,该数据库的目的是通过填补信息空白来促进对话。但是数据上传与否完全是自愿的,而数据库的信息也不向外部公开。

Nix等人对美国超过1.8万警署是否会自愿报告警察导致的伤亡事件表示怀疑。但是退役警长、美国大都市警长联合会(Major Cities Chiefs Association )的临时会长Darrel Stephens则对此表达了乐观态度。他说,来自公众的压力会促使警署参与这个项目。

他也提到,弗格森案后加强审查也不是没有代价的。2017年皮尤研究中心的一项全国调查发现,76%的警察表示在有必要动用武力的情况下,他们感到更加犹豫。警察也面临着危险。每年大约有50位警员被平民射杀。

在其他富裕国家,一般来说对警察的枪击事件的准确追踪记录是常规操作,而官方记录中平民和警员的死亡人数都更少。澳大利亚邦德大学的犯罪学家Terry Goldsworthy指出了这背后的一个重要原因:其他国家对枪支的态度以及枪支的可获得性和美国截然不同。他说:“在澳大利亚,当警察拦下车辆的时候,他们通常不会认为车里的人会持枪。”

根据官方数据库,澳大利亚每年只有约5个平民死于警方之手。同样在英国,每次警察涉嫌枪击平民时,就会启动独立调查。

Stoughton曾就警察武力致死发表了许多论文。他指出,为了敦促美国执法机关汇报武力使用情况,政府官员应该考虑将联邦政府的拨款和警署向国立数据库的汇报情况挂钩。不过他也承认这么做的难度,“这不是实操意义上的难,而是政治意义上的难。”

与此同时,研究人员也不会跟在FBI后面做研究。有人已经开始改良研究方法,用以分析手头不太完美的数据。其他人则一直在优化他们已经搜集到的数据。学者们也在扩大Fatal Encounters数据库,查漏补缺。比如,他们增加了警署的人口统计数据和最近的急救中心的位置数据,并利用姓氏和人口统计数据来估计身分不明者的种族。Mummolo说:“我不认为我们已经做到尽善尽美了,一切才刚刚开始。”

参考文献:

1. Edwards, F., Lee, H. & Esposito, M. Proc. Natl Acad. Sci. USA 116, 16793–16798 (2019).

2. Johnson, D. J. et al. Proc. Natl Acad. Sci. USA 116, 15877–15882 (2019).

3. Nix, J., Campbell, B. A., Byers, E. H. & Alpert, G. P. Criminol. Public Policy 16, 309–340 (2017).

4. Wheeler, A. P., Phillips, S. W., Worrall, J. L. & Bishopp, S. A. Justice Res. Policy 18, 48–76 (2017).

原文以What the data say about police shootings为标题发表在2019年9月4日的《自然》新闻特写上

© nature Nature|doi:10.1038/d41586-019-026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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